当局者迷,过犹不及

【韩叶】《淬魂》零:恰似故人归

这个抗日向的坑想开很久了,所以我就开了。慢慢写,努力写好……吧。


我是在四月份找到的叶修——那个被爷爷念叨了一辈子的人。

哦,忘了说,我叫韩逢漠,今年28岁。我爷爷是当年军统上海站的人,后来跟着老爷子去了台湾,直到两岸开通才回了一次大陆。

我爷爷叫韩文清。

爷爷是两年前去世的,一生戎马,即使去了台湾也从未对不起国家。他去世时我正在北京大学读研,准备实习,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,也不知道爷爷的遗愿。今年过年回家我才在阁楼上看到爷爷留下的东西:

一本旧版的《呐喊》,一块早已停止运动的怀表和夹在书里的一张字条,上面只写着“带我的怀表去北京兴欣茶楼找叶修”。干脆简洁的语言,刚劲有力的字迹,除了爷爷,家里也没人能写得出来。

我没敢去问父亲母亲。爷爷那辈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。听说当年爷爷在硝烟战火中爱上了一名男子,为了他一生未婚,后来被家里人逼得紧了才收养了我的父亲。即使父亲按爷爷的遗愿把他葬在了上海,我想,父亲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介意的吧?不然他为什么没拿这怀表去兴欣茶楼找叶修呢?

离家时,我特意从阁楼里拿了怀表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既然父亲有些介意,我又何必去惹向来温和的父亲生气?自己往枪口上撞?我可不是那种二傻子。

只是我在北京这么多年,从未听过有“兴欣茶楼”这个地方,多方打探无果之后,改问“叶修”才找到了这个院落,这个恍如仙境的院落。


四月份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,素雅的粉白色无声无息的铺满了整个世界,每一丝空气都参杂了若有若无的香气,像是淡淡的蜂蜜水,只一口,丝丝缕缕的甜味便慢慢的从味蕾漫到心底,盘旋不散,让人回味无穷。

或许是风雨的原因,枝头开满粉白色的同时,每一寸土地上都铺满了白毯,和高处的花朵遥相呼应,仿佛对唱山歌的璧人。幸亏有从白毯上开辟,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的青石小径,给行人一条探寻的路。不然只凭漫天粉白就足以把行人拦截在外。

青石小路在林中蜿蜒曲折,犹如北斗星一般给人指引方向。小路尽头,厚实的朱红色木门静静地伫立,门上油漆斑驳,金色的兽首门扣爬上暗红色的锈迹。门匾处,一块老旧到腐朽的木牌静静地悬挂,“兴欣茶楼”四个大字已经刻进木头纹理中,虽有墨迹掉落但仍旧清晰可见;不是出于名家之手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潇洒快意。红瓦白墙,带着岁月的痕迹默默地站在这里,不知是在等候谁的到来,不知是在陪伴谁的等待。


“‘兴欣茶楼’原来是这个意思啊……”我看着木匾呐呐自语。我一直以为我要找的是个茶楼,结果是在风雨中静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独院。


似待故人归。

我无端的想到了这句话。

抬手握住门环,在木门上轻叩,“咚咚”的声音在木门里流淌,在空气中飘扬,在树林里回荡,仿佛一首静候千年的古曲,今日才被人奏响。


我忽然就有些好奇,这么一座一砖一瓦都透露着等待的院落,到底有个怎样的主人?


“进来吧。”门内,苍老却不虚弱的声音隔着木门与砖墙传出。我略感意外的眨眨眼,用力去推这扇相当于独院保护层的木门。

“吱——”转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,艰难的向后退着。我从门缝里挤进去,使劲往后一靠,困难的把木门关上。抬眼,院子中央,一棵梨树开的正繁,盛放的梨花几乎将树枝压弯。树下,穿着绿色军装的老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,盖在腿上的海蓝色毛毯在粉白与军绿中格外显眼。

“您好,我叫韩逢漠。”我往里走了几步,打量这个老人。花白的头发,有些干皱的皮肤,深邃如同刀刻的皱纹,零星的老年斑,以其他老人似乎没什么不同。可那双眼睛,那双似乎住着狮子的眼睛,只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。我知道,那是在刀光剑影硝烟战火中洗礼出来的眼神,里面住着淬炼过的灵魂。

“有什么事?”叶修看着我,没有任何被陌生人惊扰的不悦,在听到我报出名字的时候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欣慰。

“我爷爷让我来找您。”我从口袋里拿出被自己紧紧攥了一路的怀抱双手递给叶修,“我爷爷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,老韩的孙子。”叶修了然的笑笑,眸中有丝丝光芒。他伸手从我手里拿起怀表,紧紧握在手里,仿佛是找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:“他这些年,过的怎么样?”

“我爷爷他……”我抿抿嘴唇,有些犹豫,如果告诉他爷爷去世了,他应该会很伤心吧?这个独院这么多年等候的人,恐怕就是我爷爷。
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只是片刻犹豫,叶修就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,“怎么走的?”

“两年前,病逝。”我咽咽口水,有些不忍心说出这个事实。

“……”叶修沉默了一下,目光在我脸上游走。我知道,他是在按着我的样子描摹我爷爷的眉眼。半晌,他看着我,语气似乎在询问:“你和老韩长得不像。”

“我爸也和我爷爷长得不像。”我意有所指的笑了笑。不用我说,老人也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。

果然,叶修愣了一下,随即神色了然,舒心一笑:“真巧,我孙子和我长得也不像。”

不知为何,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松了口气,心里有什么东西砰然落地,突然就彻底安心下来。

“等着,我给你去拿一样东西。”叶修把怀表小心翼翼的放回口袋,伸手转着轮子往屋里走去,没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。

我目送他进屋,轻轻出了口气。

这人要相爱到什么地步才能跨越半个多世纪地等候?

无论怎样,从未改变心意。

即使不被世人承认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守住独一无二的位置。

换成我,我恐怕真的做不到。

这世间,能做到的,又有几人呢?


“给。”叶修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已经泛黄的本子,从金属扣和角套可以看出,这东西在当年绝不是便宜货,只怕是记录重要东西的。

“这是?”我接过笔记本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大脑,让我清醒了不少。我有些疑惑的看向叶修,不明白他把笔记本给我的用意。

“这里边记着当年的一些往事,有我们的,有其他家伙的。”叶修看着我怀中的笔记本,目光似乎有些留恋,“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。”
“哦哦。”我赶紧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,不自觉的握紧本子的边缘。也有从未给我讲过当年的事情,现在,我竟然要以这种方式进入他们的世界?

“没事儿了你就走吧,我有些累了,我要休息了。”叶修说着冲我笑笑,轻轻闭上眼睛。

我看着这个面容安详的老人,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抱着本子重新推开木门。

其实在那一刻我想问问他,这么多年的等待,这么多年的守候,真的值得吗?

可我到最后也没问出来。

值得不值得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,他们都爱了对方一辈子,从硝烟战火到太平盛世,无论他人如何看待都不曾改变心意,这就足够了。

值得不值得,真的那么重要吗?


北京,某星巴克。

我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上,凝视着桌上的笔记本。

虽然纸页已经泛黄,封面的蓝色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浅淡,四角的金属角套也已经黯淡无光,但是本子没有一丝破损,没有任何卷角,甚至没有半点儿褶皱就足以体现出主人的爱护。

我略微有些兴奋的搓搓手,捻住一角慢慢掀开,早已干透的字迹出现在眼前:同样刚劲有力却更为潇洒快意,似乎要生生把人扯入那段英雄辈出的岁月。


【一九三九年,十月六日起】

【叶修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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